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座位

今晚，202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在斯德哥尔摩揭晓——奖项授予在光门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领域作出开创性发现的三位科学家。

对做了几十年GLP-1研究的人来说，看到名单的那一刻，难免会有一点感慨：属于肠促胰素的那一天，或许还要再等一等。

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今年九月底米兰的一个画面。

米兰：还是那个座位

今年的EASD年会在米兰。

9月29日，我在会场与Drucker教授迎面相遇。

"Hi Dan!"

"Hi Qinghua!"

握手，问候，匆匆而过。

9月30日，一场GLP-1临床专场。我走进会场时，他已经坐在那里——

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座位。

第一个报告结束后，他很快走到麦克风前，提出了一个很有高度的问题。

三十年了，他似乎总是坐在那个位置。

ADA：提前半小时的人

记得有一年的美国糖尿病协会（ADA）年会，早晨八点我有报告。我提前三十分钟到会场，观众还没有来，Dan已经坐在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座位。

"Hi Qinghua!"

"Hi Dan—you are so early!"

"Yep, waiting for your talk…"

那次会议，我们聊了很多：GLP-1的科学，也聊GLP-1的药物开发。

也是那次聊天，我知道Dan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却始终保持着惊人的精力。后来每次在会场看到他，我都会想起这件事——他似乎永远比别人早到一点。

三十年来，他似乎一直如此：比别人早到，认真听报告，也总能提出那个最值得讨论的问题。

多伦多："我晚了一步"

1995年，我在安特卫普大学获得生物化学博士学位后，到多伦多大学做博士后。

后来，Dan担任班廷与贝斯特糖尿病中心（BBDC）主任。每年的中心年会，他都会作主任报告：财务、年度回顾、发展计划，随后是学术主题演讲和壁报讨论。那时，GLP-1研究已经成为中心最活跃、也最令人兴奋的研究方向之一。

后来，我跟随Patricia Brubaker教授做GLP-1研究。

其实最早的时候，我曾同时给Drucker和Brubaker两位教授发过博士后申请。两封邮件发出不到五分钟，Pat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很高兴地欢迎我加入她的团队。

很多年以后，一次闲聊，我跟Dan开玩笑：

"Dan，我当年申请了你的实验室，可你一直没理我。"

他笑着回答：

"是啊，我读到你的邮件时已经是晚上了——Pat刚跟你通完电话，立刻告诉我她接受了你。"

然后他补了一句：

"Sorry, Qinghua—I was one step late."

这件三十年前的小事，他居然一直记得。

"我们欢迎多一点这样的工作"

2001年初，我成为独立PI。

随后，Dan请我担任他研究生的学术指导委员会成员，我也邀请Dan担任我的研究生学术指导委员会成员。从此，学生的开题、中期考核、论文答辩，我们有了多年频繁而顺畅的学术交流。

我与Brubaker教授合作的研究，从分子、细胞、器官到整体动物水平，系统研究了GLP-1作用于胰岛β细胞的机制，并进一步提出：GLP-1的生物学作用并不止于"促胰岛素"，它还可能参与β细胞的保护，以及β细胞量和功能的维持。

这项工作在2001年的ADA年会上作口头报告，Dan正是会议主席。

报告结束后，他在会上评价说：

我们今后需要、也欢迎多一点这样的工作。

会后，Pat告诉我，Dan对这场报告评价很高：

"Qinghua is very professional."

对于一个刚刚开始独立研究工作的年轻PI而言，这是莫大的鼓励。

"肝脏仅仅是一个器官"

Drucker教授团队构建的GLP-1受体敲除（GLP-1R KO）小鼠，是这个领域最重要的研究工具之一。

此后三十年，它被世界各地的实验室广泛应用，帮助回答了一个又一个关于GLP-1生物学的问题。

我曾经就GLP-1的肝脏作用与Dan讨论。

当时，学界普遍认为肝脏并不表达经典的GLP-1受体，但我们的实验结果提示，GLP-1对肝脏确实存在生物学作用。我们也一直试图理解，那些尚未被完全写进教科书的GLP-1作用究竟来自哪里。

Dan给了我很多很有洞察力的建议。

有一次我问他：

"Dan，我可不可以用你的小鼠？"

"当然可以。"他说，"我们虽然都在多伦多，但属于不同机构，需要签一个MTA。"

严谨，一点也不含糊。

MTA还在签署过程中，我与多伦多大学的Prud'homme教授设计了一个实验，需要使用Drucker教授GLP-1R KO小鼠的肝脏细胞。

我给Dan打电话。

他说：

"没问题——肝脏仅仅是一个器官。等你学生取材的时候，让他过来取就好。"

干净利落。

Dan做事，就是这样：原则上的事情极其严谨；科学合作真正需要推进时，又极有效率。

为什么不开公司？

有一次BBDC年会后的聚会上，有人半开玩笑地说：

"Dan科研、教学、医疗样样都做得这么好，就是为什么不开一家公司呢？"

我也很好奇，追问他。

他的回答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很清楚：

"开一家公司，只能做一家公司的事；做多家药企的科学顾问，可以帮助更多的公司，可以帮助到整个领域。"

他后来确实这样做了。

几十年来，他持续与全球学术界和产业界合作，把自己对GLP-1生物学的理解带到不同的药物研发项目之中。

某种意义上，他选择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整个领域。

米兰的尾声

今晚的诺奖名单里没有GLP-1。

但这个领域的人都知道，今天数以千万计患者使用GLP-1类药物的背后，有无数科学家几十年的基础研究积累。

而Dan的贡献，就在这条漫长链条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今年米兰会议的间隙，我们又聊了许多：他的学生、我们的合作，还有一些即将到访中国的朋友。

我告诉他，我们公司的第一个GLP-1产品依苏帕格鲁肽α已经在中国及澳门获批。我们的展厅里，也有他的照片。

作为GLP-1研究的先驱者之一，我们都为他感到骄傲。

我邀请他方便的时候再来中国讲学。

他打开手机给我看——每天都有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邀请。

他仍然是多伦多大学的全职教授，长途旅行实在很难安排。

我说：

"那么，做一次远程的学术分享如何？"

他欣然应允。

临别前，我又问：

"Dan, can I buy you a dinner today?"

他笑了：

"Yes—and no."

他实在太忙了。

看着他身旁那一长排等着和他说话的人，我们握了握手，互祝平安，就此道别。

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座位

2019年ADA年会，一次偶然相遇后，我突然问他：

"Dan, have we ever taken a photo together?"

共事这么多年，我们竟然从未正式合过影。

"Why not?"他说。

于是，我们有了唯一的一张合影。

现在想来，这似乎很像科学本身。

2019年ADA第79届科学年会。我与Dan共事多年，这竟是我们第一次、也是迄今唯一的一张合影。

真正的先驱者，未必总是站在聚光灯中央。

他可能只是几十年如一日，坐在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座位，认真听别人讲话；然后，在真正关键的时候，问出一个问题、提供一只小鼠、给年轻人一句鼓励，或者推动整个领域向前一步。

诺奖今年属于光门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

属于GLP-1的那一天，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年。

但对一个科学家来说，奖项从来不是衡量影响力的唯一尺度。

Dan Drucker的名字，早已写进GLP-1研究的历史，也写进今天数以千万计患者因这一领域的科学进步而改变的生活。

明年EASD，如果我再走进那个会场，我想——

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座位上，大概率还是他。

而我们，也继续去做他当年鼓励我们的那种工作——

"多一点这样的工作。"

王庆华
银诺医药创始人、董事长兼CEO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
2026年10月5日

关于银诺医药

银诺医药（HK.2591）成立于2014年，是一家专注于代谢性疾病领域创新药物研发及产业化的生物医药企业，拥有全自主研发管线，覆盖T2D、T1D、肥胖、MASH、AD 等适应症，具备全球知识产权及全球专利布局。公司核心产品依苏帕格鲁肽α为自主研发的新一代人源超长效GLP-1受体激动剂，已在中国内地及中国澳门获批上市用于治疗2型糖尿病，并成功纳入《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和工伤保险药品目录（2025 年）》。该产品研发获十三五国家科技"重大新药创制"立项支持，以及中国药学会科技一等奖和上海药学会科技一等奖。目前，银诺医药已经进入全球化开发及注册阶段，其生产基地已经获得PIC/S GMP认证，致力于为全球患者提供更优的治疗选择。了解更多，请访问：www.innogenpharm.com。